當死神前來敲門:羊水栓塞 vs. 武漢肺炎

2020/03/06

婦產科醫師「威廉氏後人」常說,生小孩就是跟天賭一次命。那是因為生產過程中,可能會有許多併發症造成死亡風險。這次醫師將產科急症之一:「羊水栓塞」情形用武漢肺炎為比喻來說明,這是一種罕見、未被完全了解的產科急症,通常會引發會引致心肺衰歇及凝血異常。

各位好,小弟鍵盤婦產科 – 威廉氏後人。

昨天一位我之前接生的產婦傳了一個爆料公社的連結給我,是關於一個產婦死亡的醫療糾紛。有興趣的可以自行估狗:爆料公社 + 婦產科,當然啦,爆料公社的內容大家看看就好,我也不會針對個別案例做太多的討論。

不過呢,從整個故事中,可以很明顯地得到四個字:「羊水栓塞」。

「羊水栓塞」是一個大家都聽過,但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疾病,趁著這個機會我來跟各位孕產婦們解說這個如死神降臨般的疾病。羊水栓塞,乍看之下會覺得是「羊水」流進了母體的血液循環中,形成類似中風的「栓塞」,所以羊水栓塞是一個類似中風的疾病。

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。

如果要我說,羊水栓塞反而比較像是武漢肺炎。

看到這裡,大家一定覺得李醫師是擔心武漢肺炎擔心到腦袋壞掉了

武漢肺炎是一個經由飛沫傳染的呼吸道冠狀病毒感染症,它的傳播形式和致病機轉已經越來越清楚了。武漢肺炎病毒本身沒那麼可怕,可怕的是人類的免疫系統。

各位這段時間一定聽過這個詞:「免疫風暴」 或者「細胞因子風暴」。

由於病毒的入侵,人體的免疫系統為了對抗病毒,開啟了一連串的對抗機制,最後這個過度的免疫系統

反而把自己殺死了,就如同羊水栓塞一樣。

當少量的羊水或胎盤組織進入母體內的時候,這樣的「異物入侵」是不足以致命的。就算在血管中形成了栓塞,也應該是產生像中風或肺栓塞這樣的疾病。

相反的,羊水栓塞發生之後的產婦出現的症狀往往是:

  • 立即的休克與低血壓
  • 急性心肺衰竭
  • 心跳直接停止等等

為什麼會這樣呢?

這就像是武漢肺炎的重症患者一樣,進入體內的羊水或胎盤組織,量雖然少,但啟動了一階又一階的免疫反應,如一重接一重的浪花,永無止盡的傳遞。

真的就像武漢肺炎那樣一傳十、十傳百,全身上下所有血管裡面的每個角落,都被當初那一點點的羊水給啟動了免疫反應,當血管內啟動了廣泛而且瀰漫性的免疫反應之後,身體的每一寸血管內,會在短時間快速地發生凝血反應

凝血反應本來是身體為了對抗傷口所形成的血塊,也可以用來作為包覆住病菌或病毒的對抗方式。但當全身所有地方同時無限制的啟動凝血反應的時候,造成的是全身性的小血管堵塞以及凝血因子的大量無意義的耗損

這樣的情形我們稱作:「廣泛性血管內凝血反應 (DIC)」,這樣會造成幾個可怕的後果:

  • 依靠大面積小血管作用的器官直接崩壞:如腎臟、肺臟、腦部
  • 血管內廣泛的堵塞造成心臟無法將血液順利打出,造成心臟衰竭心跳停止
  • 血管內複雜的小血塊形成,造成紅血球被擠壓破裂,產生嚴重溶血和貧血
  • 凝血因子無意義的消耗,造成身體無剩餘資源來對抗出血,如產後大出血

這些是細菌引起的敗血症常見的死因,也是目前武漢肺炎重症患者常見的死因,也是急性過敏、蜂螫、某些毒蛇、瘧疾等等的死因,更是羊水栓塞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。

所以齁,羊水會不會在生產前後跑進母體體內,當然是可能的。子宮和胎盤中有無數的血管,無可避免地有可能造成少量的羊水或胎盤組織逆流進母體內,但這樣的變化,在大多數人身上是完全沒有影響的。

但當進入體內的羊水,造成了快速而致命的免疫風暴時,進一步導致廣泛性血管內凝血發生,這時,往往已經沒有藥物可以回天。我們唯一能夠做的,就是裝上呼吸器、裝上24小時洗腎機、裝上葉克膜,努力地維持著身體各個器官的存活,直到免疫風暴過去的那一天,病就會好了。

所幸,羊水栓塞並不常見,發生率約為十萬分之四左右,死亡率也從過去的90%,下降到目前的20% – 60%左右。

至於誰會成為羊水栓塞的受害者?目前沒有任何危險因子可以準確預估風險。

除了不生小孩之外,也沒有任何方法預防。

只能說每一位產婦都有機會抽中那十萬分之四的死神之籤。

 

參考資料:婦產科教科書、UpToDate、新進見習、實習醫師必備的第一本書 (李毅評譯)

 

延伸閱讀:

當孩子的家殘破不堪之後 : 淺談子宮破裂

一如閃電短暫爆發:認識子癲前症

 

📍本文轉載自鍵盤婦產科 – 威廉氏後人,原文請見: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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